
上海音乐学院音乐学系教授、博士生导师钱亦平学长于2025年11月16日凌晨不幸离世,享年79岁。
钱亦平教授曾于1990-1991年在莫斯科国立音乐学院学习,师从В·霍洛波娃教授,是我国最有影响力的留苏留俄音乐家之一,为我国音乐理论研究、教学及中俄音乐学术交流作出了巨大贡献。
关于钱亦平教授,第一件令我印象很深的事发生在2015年的除夕夜。那天,我正在写东西,有两位学者发来了讨论学术问题的微信,一位是邹彦教授,另一位就是钱亦平教授。那时我认识钱老师还没多久,但记得她措辞非常客气。熟悉了之后常有聊天的机会,有次她说起,平时事务繁忙,过年期间反倒可以比较安静地干点事情。当时我在临沂大学,参与音乐学院管理工作,平时也忙,每到春节都会趁机干点活,所以深有同感。
第二件事是2016年初在莫斯科的经历。那年,莫斯科音乐学院举办庆祝霍洛波娃教授80诞辰学术研讨会,作为霍洛波娃教授的学生,钱亦平教授和散落在各国的“师兄弟、师姐妹”接到邀请回母校参会。
那时我受湖南师范大学音乐学院邀请,担任李文思老师读博士期间的第二导师,李文思老师的博士论文写作需要资料,我当时在研的教育部课题也需要资料,于是我俩也去参会了。
我们三人刚到莫斯科,钱教授说:你们如果需要倒时差就倒吧,我是不用倒时差的。她说她可以根据需要随时睡、随时醒。我对此无比惊讶和佩服。
我们被安排在莫斯科音乐学院招待所,钱教授和李文思老师住一间,我跟墨西哥音乐学院的一位教授住一间。招待所有厨房,钱教授每天做好早餐喊我们吃饭,我们厚着脸皮吃了她一周的早餐。
钱教授因为在国内少说俄语,刚到的时候说起来磕磕巴巴的,没想到几天后竟然迅速流畅了起来。她的词汇量很大,说话时带有一些我不知道的词。
会议结束后,我还有事情没办完,钱教授与李文思老师一起回的国。回国前,我们陪她去买当地特产。在商店里,她冲着一大片整排整排的巧克力手一挥,跟售货员说:“Bce(全部)!”挥斥方遒的感觉就像偶像剧里的“霸总”。她说要多带点,回来好送给上音的老师和同学们尝尝。
2017年,临沂大学俄罗斯音乐研究所成立时,钱亦平教授亲自到临沂大学参会并为研究所揭牌。研究所由霍洛波娃教授担任名誉所长,我任所长,乌萨乔娃任副所长,学术顾问包括阿布杜林教授、郭淑珍教授、刘康华教授、张国勇教授等。其实当时也邀请钱教授担任学术顾问,她说自己身份没有那么高,就做普通的研究人员。研究所没有给她发过工资,反而钱教授给研究所捐赠了一批重要的文献资料,其中包括一整套4大本的俄汉辞典,后来她还给乌萨乔娃等认识的研究人员寄过礼物。

我到上海音乐学院工作之后,每年差不多从暑假开始,钱教授就挖空心思地琢磨给霍洛波娃教授送什么生日礼物……霍教授的生日其实在年底。开始她都会自己专门跑出去挑选,有时微信跟我商量,但我实在不是个会选礼物的人,也拿不出意见。她这个挑选过程可能会持续两三个月,选定后就让我找人赶在生日前捎到霍教授手里,包括各种高档的围巾、衣物、床上用品等。她会关注这个捎过去的过程,每天她的礼物走到哪儿了……最近这两年,钱教授身体欠佳,没有精力出去挑选,我这个人又指望不上,于是就委托罗歆杰博士帮忙在莫斯科买。去年,罗歆杰看到霍教授的电脑椅很旧了,就用钱教授给的钱为霍洛波娃教授的书房换了新的暖气片、音箱和电脑椅,还给安装好,霍教授很开心,钱教授也觉得这些礼物买得太好了,跟我把罗歆杰好一顿夸。钱教授平时也时刻关注着自己的老师,每次得到跟霍教授有关的消息或看到新的照片,她都会转发,配上自己充满感情的文字。

我来沪工作后,钱教授一直非常关心我,不遗余力地帮助我,但我们反而少有合影了。去年她手术之后,还多次到学校参加学术会议、论文答辩、讲座,我大多也在现场。今年10月底,我从莫斯科回来,去圣彼得堡之前的间隙正赶上钱教授的生日。生日前一天,我主持完“伏尔加河回响”巴扬音乐会后去看望她。钱教授的病房里摆了很多祝愿早日康复和祝贺生日的鲜花,我向她汇报了在莫斯科的收获,转达了莫斯科同行对她的问候,又祝她生日快乐。钱教授当时状况不太好,有些艰难地说:“谢谢,都不要来。”说得不太清楚,其实她就是怕麻烦别人。
今年上半年,霍洛波娃教授去世,钱教授非常伤心,现在她也离开了。
(作者:我会会员,上海音乐学院研究员。本文写于2025年11月16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