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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留学轶事】在联盟闹一场“革命”

作者: 薛雍乐 

发布时间: 2019-02-20

  几乎每座美国大学里都有一个和中国有关的社团,最常见的是“全球连锁”的“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”。在我读本科时,我们学校(乔治敦大学)的学联主要针对研究生,而中国学生联盟(下称“联盟”)则囊括了本科的大量美籍华裔生和逐年增加的中国留学生,此外还有一些对中国、中文感兴趣的非华人学生。

  不过,华裔和留学生间的文化差异,往往会被这样的“亲密接触”放大。美籍华裔同学大都对中国兴趣不大,更在意的是亚裔在白人主流社会中如何突围,对中国的印象常停留在新闻里的“威胁论”、父母辈的保守和对东方文化的猎奇。而刚从中国来的留学生则更多是想借组织取个暖,在异国的校园找一小方熟悉的基地,同时凭“中国”的身份表达一下存在感,于是,大家对那些“不懂中国的美国人”把持着唯一的社交和发声渠道自然是颇有微词。

  在联盟闹一场“革命”——似乎每年都会有中国留学生起这样的念头,我则是在大一下半学期时萌生此念。

  早先在联盟旗下开读书会宣传中国文化的想法因为和华裔同学的“文化差异”而落空,我便趁学年末换届之时参加了联盟选举,计划打入内部,让这个名叫“中国学生联盟”的组织呈现出一个真正的、我来自的中国,而不是那些华裔同学想象中的、父母辈的中国。

  好几个华裔学长学姐表示被我那“让更多人了解中国”的演讲打动,在团队里给了我一个位置,职责是在学校的“有色学生联盟”中代表华人学生。然而,这个“有色学生联盟”针对的主要是少数族裔的美国公民,而我这个国际学生对华裔同学的诉求仍难完全把握。

  在“有色”学生堆里打了半年酱油,我从其他学校搞的“全球中国联结”(GCC)中找到了灵感。那是当时很流行的一个全球学生组织,聚焦当代中国经济发展,其中多是来自中国大陆的本科留学生。这样便能把中国留学生和华裔学生区分开来,我们不再被并不了解中国的华裔同学代表,也无需把我们的想法强加到他们头上。

  我找到此前就试过在学校建立GCC的一名韩国学姐(中文流利,亦想从事与中国有关的工作),面试来两名助手,又拉了一帮留学生当创始成员,像模像样地写起组织宪章、在校内外商谈合作、办起成员大会来。“终于有一个中国学生自己的社团了”,大家常常满怀期望地这么说着。

  要得到学校经费,就需要通过校内的“学生活动委员会”(下称“委员会”)表决批准,正式注册为学生社团。我们工作的重头,便是整理委员会要求的诸多材料,准备最后的答辩。

  但显然,我们瞒不过原来的“中国学生联盟”。联盟从上世纪90年代创始,已与委员会打了数十年交道,与委员会代表们联系密切,自有更大的游说实力。于是,我们提前约见了联盟主席,试图磋商出一种“互不侵犯、合作共赢”的方法。但大概是GCC与联盟的部分活动可能重叠,又极有可能让中国留学生出现分流,联盟主席拒绝了合作提议,而我们又不肯合并进联盟,所谓的谈判无果而终。

  “为什么我们学校需要两个和中国有关的社团?”在答辩中,一位委员会代表反复提出这个问题,“别忘了研究生还有一个学联,那就是三个了。”我们解释说中国太大、太复杂,其崛起已使我们这座以国际政治闻名的学校不得忽视,不能把美籍华裔学生和中国留学生的诉求混为一谈,隔壁一所学校甚至有四个与中国相关的社团都可以做到互不重叠。

  “可中国学生联盟不是已经够了吗?他们的活动都是讲中国的呀。”代表继续质疑说。

  几天后,我们收到了委员会的邮件。在表决中,委员会以反对票压倒性多数驳回了GCC的申请,理由是:没有必要再成立一个中国社团。

  与我搭档的韩国学姐开始准备毕业事宜了,我也投入到学习和其他社团中。我们招来的初创成员们大都是私人朋友,聚餐聚会时常进行。那场未遂的“革命”不了了之,很快便被大家淡忘。

  在退出联盟前,我去旁听了新一次的换届选举。一名中国学妹发表竞选演说,同样提出要加强留学生的归属感,但最终落选。

  在多年后,我回了本科母校一趟,顺便约了在校内比较活跃的中国留学生,听听大家都在忙什么。我在校时全校20个不到的中国大陆本科留学生,据说如今已变成了上百个都不嫌多。一位在我毕业时尚未入学的学弟自豪地介绍说,因为感觉中国学生联盟被华裔学生“占领”,所以他正在创建一个名叫GCC的组织,争取得到学生活动委员会批准,目前面临的最大难题是,如何说服委员会里的那群外国人相信,美籍华裔不等于中国人、两个和中国相关的本科组织可以在学校里并存。

  我想起了自己那堆沉睡在移动硬盘里的申请文件,不由为时代的循环笑出声来。不过,在微信、WhatsApp成为基本沟通工具的时代,正式和非正式学生团体的形态,想必也和我们当年靠邮件和开会的组织方式有所不同吧?期待这位学弟“革命”成功的好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