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建非

我会常务副会长、留美分会会长

现任上海师范大学天华学院党委书记，中国跨文化交际研究会上海分会会长，上海师范大学非遗传承研究中心主任、教授

曾任上海师范大学党委书记

在2020年1月举办的达沃斯论坛上，国际防疫专家理查德·哈切特(Richard Hatchett)接受媒体采访时明确表示，将正在中国爆发的流行病称为“武汉肺炎”明显不妥。在为特定疫情命名时，不应将任何特定地区、国家或民族污名化。世界卫生组织(the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，缩写WHO)先前所建议的名称属于临时性使用的，英语为“2019-nCoV”，全称是“2019 Novel Coronavirus ”。2019指代病毒被发现的年份，后面的“nCoV”只是“新型冠状病毒”英文翻译“new/novel coronavirus”的缩写，并不能具体描述这种病毒的特征。此病毒中文名暂时冠以“新型”二字，就是因为当时还没有正式名称，但又要和其它冠状病毒加以区分。

然而，“新型”(new或者novel)不能就这么凑合着永远用下去，万一以后又有了别的冠状病毒出现呢?叫它啥型?“新新型”?疫情来势汹汹，全球科学家不仅在加速攻克病毒，同时负责给它命名的科学工作者也是慎之又慎，再三斟酌。给病毒正式命名的紧急任务由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(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n Taxonomy of Viruses，缩写ICTV)承担，该专业机构独立于世卫组织。据报道，该团队花了整整两天才定下了这一临时性命名选项。显而易见，这一名称有缺陷，一是2019年份有无标示的必要，值得商榷，因为过于敏感，再说以前发现的病毒从未打上年份标志;二是感染者，尤其是极大部分重症患者最终感染的器官是肺部，但此名称未见“肺炎/肺部感染(pneumonia )”的表述。

美国约翰斯·霍普金斯健康安全中心高级学者、助理教授克丽丝特尔·沃森(Crystal Watson)表示，虽然当下焦点都放在公共卫生应对上，不过病毒命名工作也值得优先处理。目前的病毒名称用起来并不方便，而媒体和公众都在使用病毒的别名。她说：“非官方的名称很容易在社交媒体上迅速流行起来，这很难撤回。”由于给病毒和疾病起名不慎，曾经造成诸多历史遗憾和悬案，前车之鉴啊!

2020年2月7日中国媒体根据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建议，开始在报道中使用“新冠肺炎”这一中文名称，英语为"Novel Coronavirus Pneumonia",简称“NCP”。2月7日中美领导人通话，国家主席习近平首次在公开场合使用“新冠肺炎”这个简称。

按惯例，发现某种病毒，或某种病毒爆发后，这些病毒的英文名称及简称均由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命名的。各种流感也是根据它们的型别，用字母+编号的方式予以命名，旨在规避歧视和误解。

2月11日，世卫组织总干事谭德赛(英文名：特沃德罗斯·阿达诺姆，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)宣布，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被正式命名为“COVID-19”(2019冠状病毒)。其中，“CO”代表Corona(冠状)，“VI”代表Virus(病毒)，“D”代表Disease(疾病)，“19”代表病毒发现的年份2019年。

当时有一些专家、学者对这个新名称持保留意见，因为它未包含主要的感染部位及症状，即肺(炎)，而是用了一个通常的词disease (疾病)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，通过临床观察和解剖发现，新冠病毒感染的主要脏器是肺，同时它也对其他脏器进行多靶点攻击，如心脏、消化道、肾脏、肝脏等，用disease 这个词来定义，所涉范畴较广，还是恰当的。

由于引发该肺炎的冠状病毒与引发SARS的冠状病毒具有高度亲缘性，在世卫组织正式命名这一疾病的同时，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将本次新冠病毒正式命名为SARS-CoV-2，由SARS-CoV-2引发的疾病就是COVID-19。参与命名的专家团队希望在定义疾病和病毒名称后，不仅帮助公众确准认知该病毒及所引发的疫病，而且让研究人员节省时间，不为名称混乱所困，集中精力攻克病毒。

这是世卫组织自2015年发布“新型传染病命名指南”之后首次使用该指南。谭德赛表示，“此次实践也提供了一种标准范式，可供将来任何冠状病毒在起名时参考。”

2月20日国家卫健委深夜紧急磋商并于21日发文(国卫医函〔2020〕70号)，决定将“新型冠状病毒肺炎”英文名称修订为“COVID-19”，与世卫组织的命名保持一致，但中文名称“新冠肺炎”不变。

2021年11 月初,南非发现一个奇特的变异新冠毒株，一刹那间，确诊病例快速增长，全球新一轮疫情来临，恐慌情绪弥漫。

世卫组织随即发表声明说，南非在11月24日将这一变异株报告递交WHO，首个感染该变异株样本的采集时间是11月9日。经过测序发现，这一毒株刺突蛋白变异数量达到 32 处，是此前德尔塔(Delta)毒株的两倍。相比 2019 年的新冠病毒，它已历经多轮迭代发展。英国专家说，最令人担忧的是，这种病毒有可能使现有的疫苗/抗体失效。

事不宜迟，十万火急!这个变异病毒危险性较高，因此仅仅用了1天时间便走完了 B.1.1.529 命名流程，世卫组织在收到报告后的2天之内火速命名。11 月 26 日WHO召开紧急会议，将这最新变异毒株正式命名为“Omicron”,随即中文便音译成“奥密克戎”，世界华语圈不约而同都是这么个叫法。同时，WHO 把它列为 VOC (Variant of Concern)级别，意为值得关注的变种。

事实上，世卫组织早在去年5月31日就宣布，从当天起，把新发现的新冠变异病毒的名称改用希腊字母命名，按变异毒株发现时间的先后以希腊语24个字母顺序依次命名，旨在避免对相关国家和地区造成污名化的伤害。

奥密克戎非常诡异，它的隐匿性(latency; insidiousness)特强、潜伏期(latent period;incubation)较短、传染速率(transmission rate ;infection rate) 超快，接二两三，许多大城市破防!临床显示危重病例率(rate of serious cases)和死亡率(death rate/toll; fatalities)相对较低，但是对高龄群体却造成极大威胁和伤害。

极大多数奥密克戎病例在临床表现为无症状，这类患者全称为“新冠病毒无症状感染者”(asymptomatic COVID patient)，此词于2020年12月16日入选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发布的“2020年度中国媒体十大新词语”。

何为“无症状”?即感染者在整个患病过程中没有出现过症状。新冠的症状很多，不同感染者之间差别也大。CDC列举的常见症状包括发烧、咳嗽、喉咙疼痛、呼吸困难、疲劳、嗅味觉失灵、头疼、恶心、腹泻等，其中不是所有的症状都与呼吸系统相关。如有一两种这样的症状，就不能叫做无症状。但这些患者的呼吸道等标本新冠病毒病原学(通常指核酸检测)或血清特异性免疫球蛋白M(IgM)抗体检测呈现阳性。

无症状感染者也能成为传染源，具有一定的传播风险，无症状感染者密切接触者须实施14天集中隔离医学观察。无症状感染者可分为两种情形：1. 感染者核酸检测呈阳性，经过14天潜伏期的观察，均无任何可自感知或可临床识别的症状与体征，始终为无症状感染状态;2. 感染者核酸检测呈阳性，采样时无任何可自感知或可临床识别的症状与体征，但随后出现某种临床表现，即处于潜伏期的无症状感染状态。

在实际筛查中，可能有些感染者刚感染没多久，还未出现症状就被核酸筛查出来了，这些人初始会被归为无症状一类，等症状出现后须重新归类。

或许是SARS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，国内在对新冠的诊断过程中特别关注肺炎这一症状。但从这些年疫情发展状况来看，特别是观察了国内外大量感染案例之后，人们发现新冠和SARS差异很大，肺炎不是主要表现。

有些新冠病例最严重的表现也未必是肺炎。比如儿童和成人患者都可能发生一种多系统的炎症(MIS)。儿童中称为MIS-C，是儿童感染者中最危险的情况，症状类似川崎病，为影响多器官的严重炎症。

我们把新冠感染后的疾病称为“新冠肺炎”，其实是落后于现在的科学认知了。国际上称为“冠状病毒疾病”，即COVID-19(Coronavirus Disease 2019)，后者比前者更为恰当。

然而，无论按国内标准还是国际标准，上海地区把所有没有肺炎证据的都归为无症状，即“没有肺炎症状”的感染者，不是“没有感冒症状”的感染者。国内第九版诊疗标准明确设定有轻型，指临床症状轻微，影像学未见肺炎症状。而无症状必须是新冠病毒核酸检测呈阳性，但未出现相关症状，且没有肺部影像学特征性改变。这才是“无症状”的客观诊断和完整表述。

简而言之，核酸阳性➕没有临床症状➕没有肺炎影像学表现=无症状感染者;核酸阳性➕临床症状轻微➕没有肺炎影像学表现=确诊——轻型;核酸阳性➕临床症状➕肺炎影像学表现=确诊——普通型。

按规定，普通型、重型、危重型病例和有重型高危因素的病例应在定点医院集中治疗，其中重型、危重型病例应当尽早收入ICU治疗，有高危因素且有重症倾向的患者也宜收入ICU治疗。

从临床分型来看，轻型与普通型均有临床症状，主要表现为中低度发热、咽干、咽痛、鼻塞、流涕等上呼吸道感染症状。轻型与普通型区分的标准为影像学是否可见肺炎表现。

香港大学李嘉诚医学院生物医学学院金冬雁教授告诉媒体，“在实际操作中，轻型与普通型之间是较难区分的，在国际上也并未对二者划定明确的界线。”

变异新冠毒株奥密克戎极大多数是感染上呼吸道(upper respiratory tract)：从鼻腔开始到环状软骨下端。主要作用是调节吸入气体和作为气体的通道。鼻、咽、喉属于上呼吸道。极少感染下呼吸道(low respiratory tract)：从上气管、主支气管及肺内的各级支气管。在吸气时，空气通过鼻子或口腔进入气管，而气管则分叉形成两个支气管，并进入胸腔内的肺组织中。气管、各级支气管属于下呼吸道。当患者出现胸闷、气喘、呼吸困难等呼吸功能障碍时，通常表明下呼吸道感染了。数据表明，在此波大范围疫情中，上海新冠病毒感染者绝大多数呈无症状，即下呼吸道未受感染。

如此看来，2020年2月11日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在命名这一新发现的病毒时，既坚持严谨的科学态度，又展现不凡的超前眼光，统称其为“冠状病毒疾病”，没有包含“肺炎”之意。

“COVID-19”确实是一个经得起历史考验的病毒命名之佳作!